谍海轶闻|以色列情报界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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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情报界往事(节选)
以下是本期内容节选,预计阅读13分钟
关于辛贝特的争议
程衍樑
可能我们节目的听众比较容易理解,像这些正常的大国的情报部门,基本上会分成对外和对内两块。
沙青青
大国的军事情报部门,相对来说会比较独立。之前聊美国的时候就没有过多展开,实际上,国防部下面有一大堆自己的情报部门,比如说CIA。以色列情况也是一样的,但它的一些架构,其实和有些国家可能正好相反,它的军事情报部门可能是最早成立的,而且到目前为止,据说人员规模也是最大的。
程衍樑
所以阿曼的雇员是最多的,但他们足够低调,风头都让给摩萨德了。
沙青青
因为辛贝特有肩负这样一些职能,所以在国际上的曝光相对来说不会那么多,可能对一些中文世界的读者来说,听得比较少,但它的作用,对以色列国家政治的影响,实际上是非常大的。
前些年也拍过一部辛贝特的纪录片,就叫《守门人》,它采访了最近二、三十年历任的辛贝特的主要首脑或者骨干分子,描述他们在60、70年代到90年代相关的一些重大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程衍樑
纪录片里,我觉得非常珍贵的是著名的那位亚伯拉罕-沙洛姆,他算是辛贝特的最高光的时代的话事人。而且他身上能满足我们作为吃瓜群众对于一个情报头子的所有想象,冷酷,且至今为止,他在纪录片里面依然认为,他去干掉或者通过私刑去处决这些恐怖分子,是一件没有理由的事情,因为他认为,对恐怖分子不能谈人道。你看到的是这样一个人物形象。
我们如果去看纪录片的话,会发现那几位情报首脑对于辛贝特、对于历史的观感,其实每个人的想法都有点不一样。但相对来说,就沙洛姆先生是最保守、最右翼的那位。
沙青青
就像你前面提到的,我们现在看纪录片里面对一些辛贝特的首脑或者骨干分子的采访,会发现其中有些人实际上对他们的一些行为的道德合法性是有疑问的,他们会觉得,当年可能基于形势所迫,有些权宜之计,但事后来看的话,有些东西实际上是可以被检讨的≈。
程衍樑
而且经过了这么多年,包括在“奥斯陆协议”以后,已经过了30年的时间,巴以冲突并没有得到解决,对于情报组织的首脑,好像是有一种普遍的挫败感。里面有一位情报头子,他说过一句话,我看的时候笑出来了,他说,“所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在退休之后都很容易变成一个左派。”
沙青青
所以这也是辛贝特的一个特征了。但实际上,辛贝特在整个80年代以后的一些国内政治里面,它有意无意地发挥了很多的作用。举个例子,比如95年拉宾的遇刺,这个事情在事后来检讨的话,辛贝特首当其冲要负责任的。
程衍樑
没错,拉宾是以色列的总理,保卫这种国家要员、国家元首,是辛贝特的分内工作。
沙青青
辛贝特在60年代末以后,除了前面提到的阿拉伯事务部之外,它也开始在内部成立了一个监视右翼或者极端主义的对内部门。但这个部门在拉宾遇刺这个事件中,几乎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既没有预判到有这样一个行刺的事件,事后的一些调查也被人诟病。以至于很多人都对辛贝特的“政治忠诚”提出了疑问,就觉得,你是不是出于对当时首脑的一些政治倾向的怀疑,选择坐视这个事情发生?或者放任这样一个事情的发生?
程衍樑
因为拉宾总理是一个力主巴以和解的总理,同时,他和阿拉法特算是主导了“奥斯陆协议”,他也敦促了法塔赫组织或巴解组织来承认以色列这个国家,但是对于从加沙、从约旦河西岸撤军这个事情,最后又导致了以色列国内在90年代初,发生了大量的恐怖袭击事件,因为以色列的政治力量和监管力量从这些地方撤出了,所以你无法去阻止这些,比如说公交车爆炸,各种针对平民的恐怖事件的数量的上升。
所以拉宾到他生命的晚年,遭到了非常多的信誉上的损失,或者说,以色列国内的人反对拉宾的呼声是很高的。这也造成了拉宾遇刺之后,说法扑朔迷离,这很像我们当时聊肯尼迪遇刺。
摩萨德在成立之初,更多是为了协助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前往以色列参与建国
沙青青
摩萨德是1949年的年底,在12月份的时候成立的,它最早成立的名字是“中央协调局”,当时古里安的想法是,他需要在军事情报局,也就是阿曼、辛贝特以及一些政府的相关情报分析部门之间有一个从中协调的机构,这就是摩萨德的前身,但是1950年以后,它被改名成所谓的摩萨德,它的正式名字实际上是“对外特别行动局”或“对外特别行动处”。
“摩萨德”这个词在希伯来语里的意思,就是单位,就这么个意思。
程衍樑
所以中国人很容易理解,它是一个代号,比如我们说“组织”,或是谁谁谁的“有关部门”。
沙青青
基本上类似于这么个意思。它没有一个很特别的含义,而且50年代初,它正式改组之后,它也是直接隶属于总理,等于直接听命于总理。
程衍樑
以色列总理真的是很忙,要管理这么多事务。
沙青青
这个情况和以色列建国初期的政治情况是直接相关的。
前面提到辛贝特的时候,提了一些辛贝特的非常规、非常厉害的手段,其实摩萨德类似的手段更多,我们可能也更熟悉一点。为什么会这样呢?很大程度上也是和以色列建国以后的历史有关系的。
因为它作为一个小国家,周围都是所谓的敌人,它长期处于一个战争和备战的状态之下,所以它在衡量很多问题和采取解决问题的手段的时候,不大会像一些主要国家一样,有很多顾忌。我就是在战争或者我在备战,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无事不可为。
程衍樑
所以关于摩萨德,很多我们中文世界对他的了解,基本都是基于它的外勤,这些外勤行动,光是拉出清单的话,看似真的是战功卓著。
沙青青
摩萨德在成立之初,它的工作实际上更多是协助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返回以色列,或者也不叫返回以色列,是前往以色列,参与建国。因为以色列作为一个新兴国家,除了军事上面要站稳脚跟之外,另外一点就是要充实自己的人口,把各种各样的人才领到中东这个地方来,所以摩萨德早期的很多工作都是在做类似的事情。
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是摩萨德得天独厚的优势
程衍樑
在摩萨德渗透埃及的过程当中,涌现了摩萨德情报史上非常著名的间谍——德国人沃尔夫冈·洛茨。洛茨是西德人,但却是摩萨德的间谍,或者说受雇于摩萨德。他在50年代末渗透到了埃及,为纳赛尔政权效力的德国科学家的名单,就是这位洛茨先生提供的。
沙青青
而且他出生在德国,所以他去埃及的时候还伪造了他的德国身份,号称自己是“隆美尔北非军团”的一员。这就能看出来,当时以色列或者摩萨德从事情报工作的一个独特的优势,因为犹太人散布全世界各地,而且他们的成长背景也在世界各地,我一个德国的犹太人、我一个法国的犹太人,可以冒充说自己是德国人、说自己是法国人,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是德国人、确实是法国人,虽然他的民族是犹太。
有了这样一种身份的掩护,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之后,摩萨德去招募合适的人员从事相关的活动,就非常便利。它和其他国家不一样,比如说要去培养这么一种人,我还要去帮他洗底,还要物色这样一个民族或者生活背景的人,我还要特意去招募、拉拢、策反,但对以色列来说,不需要。
程衍樑
就像经典的美国笑话一样:中情局招募了一个特工,灌输了各种俄式教育之后送到莫斯科,第一天就被抓住了,因为他是个黑人。
以色列的外侨群体,它在建国之前的这种散布全世界的犹太人的力量,对它建国之后的情报搜集的事业帮助特别大,因为犹太人本来就分成讲意第绪语的,和讲希伯来语的,而且他们有东欧犹太人,有阿拉伯世界犹太人,有英美的犹太人,确实是背景各异。
沙青青
但是他们这批人由于经历了二战的被屠杀之后,对犹太人的前景、对以色列国有一种共同的向心力,这一点也是无可比拟的。很多人愿意去为摩萨德或者以色列效力,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且很多犹太人并不是有宗教意义上的归属感,并不是说我是犹太人,所以我要来为以色列效力。更多是为一个新兴的民族国家效力的光荣感或者使命感,驱使他这样做,洛茨就是这样子。
洛茨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冒充为德国人,除了他生在德国之外,还有很大的原因是,他的家庭背景本身就不是一个非常虔诚的犹太教家庭,他从小是没有做过“割礼”的,这样去冒充德国人就非常方便。因为如果是虔诚的犹太教教徒的话,男生从小就要去做“割礼”,但洛茨没有做过,所以他非常好冒充,脱光光也不怕。
这给了他一个能够在1959年去埃及之后大显身手的客观条件,而他一直潜伏到1965年才被发现、被捕。
程衍樑
他被捕的原因好像是出于意外。
沙青青
当时正好有东德的高官去埃及访问,所以他们这一批有西德背景的人在埃及就被重点关照了。
程衍樑
就倒了霉,没想到抓出一个大鼹鼠。
沙青青
而且当时埃及情报部门或安全部门去抓他的目的,并不是认为他是个间谍,只是因为和东德的关系比较好,所以西德的人要控制起来,结果无意中在他家里面搜出了像无线电发报机类似的东西,然后再反过去审问他是怎么回事,才导致了洛茨的落网。
但是1967年在“六日战争”之后,以色列方面还是非常看重洛茨的贡献,当时就主动提出,要拿战俘去换以色列被逮捕的一些人员,其中也包括洛茨,而且实际上拿了几十个被俘虏的埃及高官去换洛茨一个人。
程衍樑
不过我们也可以看得出来,在六日战争时代,1967年前后的岁月里,面向埃及的情报工作,对于以色列来说,从政治顺位序列上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头两次中东战争的过程中,埃及在中间发挥了领头羊的作用,也可能是战后世界第一个想去当阿拉伯世界老大的国家,虽然最终还是失败了。
沙青青
所以对当时的以色列来说,对埃工作是摩萨德的首要任务,重中之重。前面提到洛茨,与此同时还带的有一个人,就是在叙利亚的伊莱·科恩。
程衍樑
拍过美剧的,《特工科恩》。
沙青青
但他的命就没有洛茨这么好,没有被换回来,有点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觉。
程衍樑
早期的摩萨德神话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它确实涌现出了一系列的人物和事件,这些人物和事件各自都有自己的传奇性。
包括后面可能也会讲到的,1976年著名的恩德培机场的人质解救事件我小学时候参加了一次军事夏令营,回来的时候,翻了一堆回顾20世纪丛书,里面有军师将帅的故事,有武器研发的故事,其中有一本小书,专门讲这种所谓的特殊行动的故事,然后翻开来,就有恩德培机场,对乌干达阿明政府。
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小学生,你发现世界上居然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简直就和电影中的情节一样,尤其是参与人质营救事件的执行小组中,唯一殉职了的那位官员,就是以色列过去二十年来最重要的政治人物——内塔尼亚胡的哥哥。
沙青青
我再提一句,当时科恩的事情被发现后,上面也是闹得非常大的,叙利亚方面是把他公开以奸细叛国贼的名声,公开吊死,当时以色列方面也说要营救或者换回他的尸体,好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交还给以色列。
程衍樑
毕竟从叙利亚层面上来说的话,属于内奸,而且他和洛茨不一样。洛茨是一个出生在德国的犹太人,他叫沃尔夫冈·洛茨,科恩是一个出生在埃及的犹太人,他是个中东犹太人,而且他在叙利亚做到过非常高的官职,国防部的副部长,他做到这样的一个官职,但却是摩萨德间谍。
沙青青
白天开完会,晚上就偷偷送出去。
程衍樑
以前讲过金·菲尔比,他再怎么说,官职也较为有限,在圆场的高官,和国防部的次长这个层级,还是很不一样的,可见当时阿拉伯世界被以色列渗透的程度。
沙青青
这也是前面讲的,正是因为犹太人群体这样特殊的历史背景,才导致这种渗透有可能。
程衍樑
是的,我个人感觉60年代,以色列对于外部世界来说,更多是以色列在中东国家中的纵横捭阖,包括历次战争参与,相对来说,摩萨德的高光时代也是这一时期,60年代、70年代有大量的远隔重洋、跨半个地球作战,或者对近东国家、中东国家进行政治渗透的工作,都是由摩萨德来完成。
因为对内事情就很多了,到了80年代以后,因为以色列的国内问题,慢慢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本期嘉宾
沙青青,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中心副主任
*本期嘉宾*
约韦里·卡古塔·穆塞韦尼 / 戴维·本-古里安 / 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 / 阿道夫·艾希曼 / 亚西尔·阿拉法特 / 沃尔夫冈·洛茨 / 贾迈勒·阿卜杜勒·纳赛尔 / 伊莱·科恩 / 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弟弟) / 乔纳森·内塔尼亚胡(哥哥) / 哈罗德·金·菲尔比 / 伊扎克·拉宾
摩萨德 / 格鲁乌 / 辛贝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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