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轶闻|1983危机:我们差点在平行世界捡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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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危机:我们差点在平行世界捡瓶盖(节选)
以下是本期内容节选,预计阅读10分钟
1983年前后,美苏冷战达到了峰值
程衍樑
从这个标题里看得出来,大家可能与一个平行世界的1983年擦肩而过了。可以假设有一个《高堡奇人》式的新美剧,幻想1983年之后的平行世界。其实这样的剧,现在已经有了,是一个波兰剧,就叫《1983》,它的未来畅想也挺有意思的。
1983年为什么重要?1983年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间节点?环境是什么样子的?
沙青青
1983年是个重要的日子,因为那年我出生了。开个玩笑话。实际上,1983年这个时间点在事后来看的话,可能会觉得它是平淡无奇的一年,但是随着程衍樑前面提到的——对这些年的一些档案的解密、一些研究的深入,会发现在1983年前后,美苏冷战达到了一个最高峰,或者是不亚于古巴导弹危机的一个危险时刻。
很多人可能认为,进入80年代之后,冷战的整个结局似乎就在眼前,整个过程应该是比较平缓才对,但我觉得这更多是一种历史的后见之明。站在2022年回看,1983年离冷战结束也就不到十年左右,但是还原历史,会发现整个事态比我们想象中严峻很多。
当时有几个点值得关注。第一,1983年前一两年,苏联发生了一次权力的交替,执政多年的勃列日涅夫终于离我们而去,换了安德罗波夫上来,这对于美国来说也是需要应对的一个很大的政治变化,因为换了一个领导人,尤其是苏联这种体制。
第二点与之相对,美国方面也开始更换国家领导人,前几年先是卡特,后面就是里根。现在里根被认为是新保守主义的代表人物,实际上,他上台之后对待苏联的态度,按照现在的政治话语来说,就是一种极限施压的政策。
在外交政治层面上,美国对苏联施加了空前的政治上的压力。当时有几个大的背景,70年代末、80年代初,苏联开始入侵阿富汗,里根政府认为,他有一些国际正义上的和道义上的合法性,然后通过各种各样的政治手段,对莫斯科进行高度的施压。
施压体现在几方面。一方面是国际宣传舆论方面的施压,另外一方面是在军事层面上的施压,因为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时候,美国开始了一系列军事科技的升级,有一些半真半假的计划就随之出台了,比如说很著名的星球大战计划,是一种半真半假的、一种战略上的欺诈。
但有些东西是实的,比如说美国开始更新核武器的一些设备,比如说它换上了更新的战略导弹,更多的战略武器开始出台,更先进的核潜艇、更先进的核导弹、更先进的一些发射的机制。这些东西苏联看在眼里,他们就认为是比较赤裸裸的战略挑衅了,也导致在苏联内部有一些对美国核战略的恐慌。
各种各样的事情,在1983年这个时间点交织在一起,基本上从1983年初一直到1983年底,各种各样的事件就层出不穷,以至于在1983年的11月份的一次代号为“优秀射手(Able Archer 83)”的军事演习前后达到了一个最高峰。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美苏都已经在准备一场可能到来的核战争或者核袭击。对于苏联来说尤其是这样子,因为它的这种不安全感也在1984年达到了一个最高峰。
程衍樑
沙老师提到,80年代初,苏联经历了一个非常大的政治上的动荡,如果抛开1983年这一个80年代最初的时间节点,我们可以看到,从80年代开始到85年期间,苏联这样一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更换了4任国家元首,先是勃列日涅夫同志离去,之后是安德罗波夫执政15个月,很快换上契尔年科,最后是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在一个高层极度不稳定而且迅速替换的状态下,像这样的一个大国,它各方面的一些不可控的因素都在飞速地滋生当中。
另一块的话,因为要讲80年代初的整个美苏环境,其实可以稍微回顾一下,整个70年代,美国经历了长达十几年的一个战略收缩的态势,它更多是从对苏缓和的态势中去调整它的国际关系。但是很明显,到了里根上台,甚至从卡特开始,从70年代末这样的一个时间节点开始,过去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现在重整军备了,而且国防预算一年比一年高,每年15%的增速,所以苏联人的紧张神经一下子就被撩动起来。
这个是不是也和当时的很多偶然性的事件有关系,比如说大韩航空的飞机被苏联击落?
沙青青
这些事件我认为是双方高度紧张对立的一种副产品,或者是带来的后果,原因就是前面你提到的,美苏在战略上的攻守异位,虽然苏联发动了阿富汗战争,但实际上会导致苏联本身在国际战略层面上反而转入了守势。
先是在外交上就遭受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强大压力,而且当时中美之间属于是蜜月期,对苏联来说,它可能就面临了两线作战或多线作战的问题,所以说它反而是进入这种战略的一种收缩期。
美苏核战略部署的不同和83年9月的战略导弹误判事件
程衍樑
在1983年这种危机当中,很大程度上存在潜在的战争风险,会从常规战争上升到化学战争,最后上升到核战争。
但美苏两国在冷战时代的整个核战略有非常不一样的地方。苏联重点投入发展的是它的这套洲际弹道导弹的体系,迅速打击、精度高,但是它是固定发射,当然,苏联也发展自己的二次核打击能力,但是在二次核打击能力上,尤其是所谓的潜射弹道导弹这块,美国的优势非常强,而且美国是从先发制人的核打击出发,到覆盖潜射弹道导弹的二次核反击能力全面发展。
所以整个苏联在冷战时代面临的核压力和美国面临的压力,两者有很不一样的地方。到了80年代初,这种压力绷紧的态势下,苏联会面对一些核方面的威胁,他们所作出的应激反应,其实是非常难以预测的,也是整个1983危机带来的最大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沙青青
整个80年代初,对苏联来说,它整个核战略体系,或者是核武、军武的体系,和美国比的话有差距,因为美国在80年代初,除了它自己的一些潜射或者是战略轰炸机的一些技术优势之外,它的战略导弹能力也得到大幅度提高。
在80年代初的时候,“潘兴 Ⅱ”开始投入实战了,导致什么结果?如果美国在欧洲的境内或者在中东地区的一些基地发射“潘兴 Ⅱ”导弹,苏联大概只有6~8分钟的反应时间,这就是对苏联的战略压迫到达了一个极限。
程衍樑
“潘兴 Ⅱ”是中程弹道导弹,这也是80年代非常重要的一个话题。后来在1987年的时候,美苏两国签署了所谓的“中导条约”,直到前几年还被拿出来说。
沙青青
虽然人人都知道核战争的结果有可能是互相毁灭,但是谁也保不齐在那个时间点会擦枪走火,而且在1983年这一年,同样是在9月,也发生过一次类似事件。
在9月26号的时候,发生过一次非常危险的导弹发射误报。当时苏联的导弹监测部门突然得到了一个卫星的警报,美国方面从本土发射了5~6颗战略导弹,开始向苏联本土袭击,这个警报是真的是被发出的,而且这个警报从发射预警一直到攻击预警,一步步到了最高的警戒状态,而且对当时的苏联军方来说,留给他大概就20分钟左右的反应时间。
当时在西尔古诺夫预警中心的一个军官,他就面临一个抉择,是要在第一时间就向克里姆林宫报告说,美国发射的导弹向莫斯科袭来,还是说再观察一段时间?留给他的时间就20分钟,可想这个军官当时的心理压力到底有多大。
当时他有了一个判断,根据他以往的训练的经验是,如果美苏之间爆发核战争,双方肯定会在第一阶段倾巢而出,把自己所有的战略核武器一次性投放,确保对方不能进行核反击。
所以他就基于这样一个原则做了一个判断,他认为,如果是预警是真的,美国不可能只发出五六颗导弹过来,应该发射几百颗导弹过来,他基于这个理由,就没有向莫斯科或者向克里姆林宫直接报告这个事情,觉得要观察一段时间,结果20分钟以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事后判断,这是一次苏联侦察卫星的误报,它把太阳光在云层的反射误判成了导弹,所以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事后你可以想,这是个非常吓人的事情。
程衍樑
BBC采访过他,当时在采访里面其实提到过,说其实没有超过5成的把握,他就是在赌。
他说,“我觉得自己坐在一个滚烫的油锅上面”,完全愣了,因为出现的是一个他的同事们或者他的前辈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状况,然后他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决定是否要上报,一旦上报的话,苏联的决策层可能就真的核反击了。
这个有点像《三体》里的猜疑链,留给你的时间就可能几秒钟或者几分钟、几十分钟这样的时间节点。
所以我觉得1983年发生这个事情对于中国人来说很吊诡,因为从我们的历史感上,80年代开始欣欣向荣,83年还严打整治、例行整治社会风气,然后开始改革开放,欣欣向荣,另一面人类遭遇了一场比古巴导弹危机可能更严重的战略危机。
沙青青
这个军官在2017年的时候已经去世了,但他非常好玩,我们事后来看,他在某种程度来说是挽救了人类的命运,但是事后他是被撤职的,因为站在苏联的角度来说,你没有坚决执行命令。
程衍樑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完了。
沙青青
对,他是被撤职的,等于说提前让他退伍了。
想想看,1983年的9月1号发生了大韩航空事件,9月底的时候发生了战略导弹误判的事件,在两个月后的11月份发生了所谓的“优秀射手”的演习,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苏联,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它的神经有多紧张。
所以在这样一种背景之下,对苏联来说就面临一个问题,如果发生类似9月26号的战略误判、导弹误判的事件,这次是个误判事件,万一是真的呢?肯定要第一时间及时反击。
另外一点,从战略的平衡角度来说,对苏联来说,它也很担心类似的事情被西方察觉,如果西方可以赌一点,它认为你会犹豫,你不会在第一时间反应。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那就完蛋了,它就会处于一个极端的被动状态。可以解释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提前退伍,然后把这个事情封存了很多年,直到苏联解体之后才被曝光出来,也是这样一个原因。
插一句题外话,这让我想到了小岛秀夫同志。他在《合金装备》的故事里面就曾经设定过这样一个场景,还有电影《奇爱博士》也有类似的设定,说一定要设计一个电脑来掌握发射权的机制,因为人在关键时刻会犹豫。
程衍樑
人性不可信赖。
沙青青
但你也可以反应过来说,为什么苏联政府或当时的苏联决策层,会把所谓的战略决策希望寄托于类似于大数据运算的瑞恩系统的这样一个程序,来告诉苏联是不是处于危险,是不是要高度戒备。
本期嘉宾
沙青青,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中心副主任
本期提到
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 / 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 / 吉米·卡特 / 罗纳德·威尔逊·里根 / 康斯坦丁·契尔年科 / 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 / 马库斯·沃尔夫 / 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 / 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 / 罗伯特·斯特蘭奇·麦克纳马拉 / 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 小岛秀夫 辐射(游戏) / 合金装备(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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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目后期:hotair | 制作总监:王若弛文字整理、排版:Knight资料延伸: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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